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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天梯

  作者简介

  谢尼·贝尔1957年生于爱达荷州莱克斯堡。他是在乡间自家的牧场上长大的。在他还没有学会阅读时,母亲就开始读科幻故事给他听。中学毕业后,他在巴西圣保罗州的后期圣徒教会当了两年传道士。巴西给他的许多故事提供了灵感。

  回到美国后,他继续完善自己的写作技巧,并在布莱汉姆青年大学获得学士和硕士学位。他的硕士论文便是一本他的科幻和幻想短篇小说集。在随后的几年里,他继续从事短篇小说、剧本、诗歌和长篇小说的创作,直至在龙·哈帕德组织的科幻小说写作竞赛第二赛季的比赛中获一等奖。之后他继续出版其他种类的小说。在读了地的“雅各天梯”之后,我们想你不再会对他当作家的远大前程有丝毫的怀疑。

  能够帮助他开始专业写作生涯我们感到非常高兴……

  这副天使飞行翼已经损坏了。“我看到楼梯旁边有三副飞行翼,”马西奥说道。“我走了。回来时我敲两下门,就让我进去。”

  他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更衣室,但动作很轻。我在他身后锁上了门。马西奥是《帕拉州报》的记者,因此他去更为合适。他会讲葡萄牙语,又穿上了一位死去的工人的工作服,他希望借此能在一旦被抓住时逃脱被从航天电梯推下的厄运。也许他会成功。可桑德拉和我却不能尝试这种冒险的把戏。

  “你看他能回来吗?”

  我看了看桑德拉。“不回这里他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把我们交出来。讨那帮人的欢心。保全性命。”

  “他会回来的。”马西奥是巴西人,但这对那些恐怖分子来说毫无意义。

  我打开锁柜,发现了一条一百二十英尺长的绳子。桑德拉在试穿建筑工人用的增压服,她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合适的。可我却费了好长时间,因为大部分的增压服我穿起来都小。这些衣服绝大部分并不是按美国男人的身材制做的。桑德拉穿上一件增压服,又把那架照相机挂在脖子上。

  “你想把它带上?”

  “那还用说。要是他们抓到我们,我就把它踹碎。谁也别想用我的照相机拍下我死去的样子。”

  他们一直在这样干:用被他们杀死的新闻记者自己的照相机拍下他们死后的样子——一种最后的侮辱。

  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是马西奥。他在发抖。天使飞行翼撞在门框上发出眶眶的响声。马西奥不得不后退几步,然后把那些飞行翼一个个地递给我。这种天使飞行翼看上去像一个一人高的大写字母“I”:上面装有太阳能电池、齿轮、顶部有操纵杆;中间是一根细长的杆子,底部的一副脚踏夹板卡在门边框上。马西奥拿着最后一副飞行翼走进门来。桑德拉锁上了门。我将接过来的飞行翼放在了地板上。这些飞行翼并不很重,看上去也不结实——比当扶手用的铝杆结实不了多少,好像不足以承受五百英里的飞行旅程。

  “那地方挤满了我们的朋友——我不得不打昏了一个,”马西奥说道。一副飞行翼上沾有血迹。“我希望我打死了他。如果他醒过来并想起我拿走了飞行翼……”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桑德拉和我都明白了。如果他们发现他拿走了飞行翼,他们会割断钢缆的。

  马西奥穿上了一件增压服。“电视机呢?——他们在播放录相。更衣室里的那一台已被子弹打坏。”

  “他们在把所有被他们抓到的人推下航天站。”

  “也包括工人吗?”桑德拉问道。

  “是的,包括工人。”

  他们把整个过程制成录像,以便让马卡帕市所有的人都看到:地面站知道他们的威胁是说到做到的,他们的最后期限是毫不含糊的。我真担心,如果事情涉及到人们要眼看着那些在顶层飞行站的著名人物被杀,那种“我们决不和恐怖分子谈判”的态度还能坚持多久。

  我们当时是乘坐倒数第二辆专为记者准备的汽车赶来的——盐湖城的两家报纸都不具有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周刊》、《纽约时报》那样的魅力。我们和来自温哥华、利马及札幌的记者挤在一辆车里——当然,心情是很烦躁的。七十六位总统、首相和独裁者,还有十二个王室的成员,圣保罗交响乐团,来自七大州的演员和二十三位科幻作家云集在马卡帕的顶层航天站,为一项世纪性的伟大工作,航天电梯举行开通仪式。这是人类通往星际的云梯,人们把它称为通向天堂的雅各天梯。

  雅各天梯濒临亚马孙河入海口的位置使它可方便地与世界航运业联接起来,同时全世界也获得了一个通向重力并以外的财富的方便途径。宇宙飞船可在建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顶层航天站,或沿钢缆向下分布的四十四个中层航天站中的任何一个航天站装货或御货。用航天飞机将物品送入太空的费用是每磅一千五百美元。相比之下航天电梯可在一小时内将数千磅重量的物品举离地面,每磅的费用仅为二十五美分。

  飞向月球的费用与从盐湖城乘飞机到多伦多一样便宜,而到火星的旅行也只相当于从盐湖城到耶路撒冷的飞机票价。

  开通仪式上的安全措施是我所见过的最严密的保安措施。他们在每一处对每件东西和每个人都进行都检查。但当那些“工人”在中层1号航天站突然掏出枪来时,我便知道检查人员中有人或是失职,或是被收买了,或是被杀害了。

  恐怖分子把两名来自蒙得维的亚的乌拉圭记者从我们当中拉出,然后五名恐怖分子用枪对准其中一人的头部。“我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妹妹要赡养,”乌拉圭人说道,“求求你们了。”

  他们开枪打死了他。接着他们又开枪打死了另一个乌拉圭人,将尸体从航天站边缘踢下。“我们可不是开玩笑,”一个恐怖分子说道。

  他们把我们困在中层1号航天站上已有三天之久,在这期间他们提出了各种要求,却没有任何进展。他们威胁要炸掉整座航天电梯,这一定会使俄国人喜出望外,因为俄国人刚刚开始建造他们自己的航天电梯,地点是在非洲一个附属国靠近赤道的沼泽地区。

  恐怖分子规定了最后期限,并说他们将把所有新闻记(不包括工人)从中层1号航天站上推下。没有人认为他们会那样做。

  但他们的确那样干了。

  最后期限过后,他们开始朝停在中层1号航天站上的小汽车乱开枪并搜寻新闻记者。桑德拉和我藏在一个放肉的冷藏柜里,直到感觉太冷,无法再待下去了才出来。我以前来过这个航天站,因此知道一种可行的下去的途径。桑德拉也愿意试一试,因为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在寻找那个建筑工地时,我们遇见了马西奥。

  “这些够用吗?”马西奥指着他带来的三副飞行翼说道。

  我不知道。“当然,肯定够用。”

  只能说够用了,因为再搞不到更多的了。

  桑德拉拿起了一副。“是按低G值制造的,对吗?”

  她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我。“这些飞行翼有很好的制动闸,”我说道。

  “是日本制造的,”马西奥补充道。

  “你用过这种制动问吗,马西奥?”我问道。

  “没有,从来没用过。”

  他的话使我感到十分吃惊——他是巴西人,而且离马帕卡又这么近。而我却是从盐湖城来到这里,要驾驭一副天使飞行翼沿着那些有工人在工作的钢缆上下飞行。情况到目前为止还不算太槽。但我只能在下降到几千英尺的高度时开始减速,最后落到地面。那么,这些日本造的制动问必须非常灵敏,以使我们三个人减速后安全降落到马帕卡,总高度为五百英里。

  这时我们听到大厅里传来一声枪响和一阵脚步声。

  我们一声不响地穿戴好,然后我走在前面,一起进了减压室。进入减压室后,我立即检查了每个人携带的空气储备:每人十二小时。我们每小时必须飞行四十二英里。我计算了一下,我们飞行的速度可达到这个速度的两倍,这样到达马卡帕时还能剩下一半的空气储备。

  我看了一下表,下午五点整。没有晚饭了。被困了三天已没有什么可吃的了。但我不断地祈祷着,希望我们三个人能坚持住。到了马卡帕会有食品的。

  工人们把工具扔得到处都是。我捡起一把锤子,将减压室里的接收机砸坏。但我没有动发射机,因为通过它我们可以听到任何到减压室追踪我们人的声音。

  外间门上的灯变绿了。我打开门来到了外边。

  外面露天的建筑工地上没有空气。工地上有六个还未完工的航天码头,几根钢缆一直向下延伸到达马卡帕。如果我们带足了空气,并能确认我们的朋友不会在发现丢失的增压服后前来追踪我们的话,这倒是一个挺不错的藏身地。

  我打开了衣内通话装置,并向桑德拉和马西奥打手势,让他们也打开他们的通话装置。“空气储备没问题吧?”我问道。回答是肯定的。

  我支起我的天使飞行翼,并将卡在钢缆上的磁性夹具顶端和底端显示给桑德拉和马西奥:该怎样把脚套进脚踏夹具;该在什么地方把飞行服勾在铝杆上;头上哪一根操纵杆是用来加速和减速的,哪一个是紧急制动闸。这一切的确都很简单。

  “电池组能使用多长时间?”桑德拉问道。

  “两个小时,”我回答说。“充电只需一半的时间。我们应当始终保持两组电池充足了电。我们靠重力下降。电力将使我们保持恒速。”

  “电池是西德制造的,”马西奥说道。

  “这装置上有我们的东西吗?”桑德拉看着我问道。

  “有我们的设想,”我回答道。

  “我看有毛病的部件可能是美国造的。”

  马西奥笑了。即便在如此危难的困境中桑德拉也能说上一两句玩笑话。

  我打开了在齐腰的高度焊在飞行翼连杆上的工具箱,并告诉桑德拉和马西奥也打开他们的箱子。夹具就在工具箱里。“我们用这些夹具把我们的天使飞行翼连在一起,这样就能连成一个整体飞行,”我说道。我把夹具放到一边想看看工具箱里还有什么东西:结果只发现几把扳手和一条配有磁性夹具的安全带,这是在飞行翼一旦出故障你不得不顺着钢缆爬出去时用的。我关上了工具箱的盖子。

  我们走到最近的一根钢缆旁边。我将飞行翼靠向钢缆;于是磁性夹具便紧紧地扣在了钢缆上。

  然后我向下望了一眼。我尽可能地控制自己不这样做。出逃计划是我出的主意。我感到对其他两个人负有责任,尽管他们是自愿来的,而且这是我们惟一的一个机会了。可是如果我失去了勇气……

  即使是从五百英里的高度看下去,亚马孙河仍显得很宏大。宽阔的河床中河水翻腾着一直向东注入大西洋,而大西洋又继续向东延伸融入一片黑暗,从中我可以看到点点繁星——不,也许是灯光吧?是蒙罗维亚,还是达喀尔?——而在我的脚下世界却是一片绿色和光明。阳光在河水和海水上闪耀着,而马卡帕则隐没在阿马帕森林之中。

  我看不到钢缆的末端。它在下方,很远的云层将其遮住以前就早已从视野中消失了。

  “我可够不上去,”马西奥说道。他和桑德拉正向边缘以外望去。

  我用手拍了拍他的肩。“别往下看就是了。”

  “我有恐高症。我够不上去。”

  “你是想佩带着飞行翼下去呢,还是想不用飞行翼就这样下去?”

  他将目光移向别处,急促地喘着气。

  桑德拉领他离开边缘,让他坐在一只箱子上。“别换气过度,难道到最后还得我们把你捆上去不成?”她说道。

  “这钢缆往下就看不见了。能不能是被割断了呢?”

  我推了推钢缆,它一动没动。“钢缆很牢固,”我说道。

  “要是钢缆被割断了,我们会看到在我们下面末端处的钢缆不停地摆动的。”听我的,我在心里说道,好像是一位专家、一个对这方面很懂行的人。

  我拿起那根长绳。“桑德拉,”我说道,“你断后,我们把马西奥夹在中间。”

  她点了点头。

  我用双手抓住飞行翼,然后迈了出去。我没有向下看,只是踩着脚踏夹具停留了片刻,尽量不发抖。当我控制住自己之后,便用力向下蹬,将脚踏夹具套紧。然后我将增压服勾挂在铝杆上,并伸手将上面的电源打开。我的飞行翼微微颤动着张开了。灯变成了绿色。我扳动下降操纵杆,下降了六英尺,恰好让马西奥将他的飞行翼连到我的飞行翼的顶端。

  “你还好吗?”桑德拉问道。

  我一直在大口喘着粗气,呼吸声中带着紧张。感觉并不太好。

  “很好,”我尽力鼓起自信回答道。“景色还真有点令人惊叹呢。”

  “得了吧,尼克。你该承认,你和我们一样感到害怕。”

  “我没事。让马西奥上来吧。”

  马西奥拿起他的飞行翼,走到边缘处。“我会恶心呕吐的,”他说道。“要是你穿着飞行服时要呕吐该怎么办呢?”

  “我们现在是处于四分之三的G值上,”桑德拉说道。“呕吐物自会流到飞行服底部的。只不过是气味难闻罢了,没什么。”从我的通话装置里传来了眼嘟声。

  “有人进到减压室里了,”桑德拉说道。“赶快上去,马西奥!”

  马西奥将天使飞行翼推向钢缆,飞行翼紧扣在钢缆上。他迈了出来,急促地喘息着向下蹬紧脚踏夹具,用的时间比我还短。他将飞行服勾在钻杆上。我们接通电源下降,桑德拉开始往外迈。

  “我和桑德拉离得太远,”马西奥说道。“我的夹具够不到桑德拉的飞行翼。”

  我向上提升了几英寸,正好是马西奥和桑德拉之间的距离。两个人猛地撞了一下。

  “尼克,我还没挂上呢!”

  现在是桑德拉在急促地喘着气。她很快挂上了她的飞行服。

  “打开电源开关,桑德拉。”

  她咋咯一声启动了她的飞行翼。

  我将那根长绳缠在腰间,并从手中放下去五十五英尺长。

  “夹具扣好了,”马西奥说道。

  “启动吧,桑德拉。让我们快离开这里。”

  她用力地拉动了下降操纵杆,我们立即脱离了中层1号航天站向下落去。

  我紧紧抓住钻杆,闭上眼睛,尽量挺直身体。“我的主啊,”马西奥不停地说着,祈祷着,不过总是那几个词。

  和我颈部一般高的杆子里装有一个速度计和一个里程计。我强迫自己挣开眼睛。每小时九十英里,而且还在加速。

  “保持这个速度吧,桑德拉,”我说道。

  “他们会看见我们的,尼克。”

  “要是用合适的装置,他们在马卡帕也能看见我们。”

  她将速度稳定在每小时九十六英里。

  “有他们的踪迹吗?”我问道。

  “没有。减压室的灯没有亮起来——那灯是红色的,对吗?也许根本没人来。我们没法知道,不是吗?”

  也许要到断离的钢缆带着我们掉下去之后,我在想着。桑德拉可能也是这样想的。

  马西奥一直在重复着“我的主啊”,此外再没说别的话。“把电源关掉,马西奥。两小时后我们再用你的飞行翼。”

  我将我的电源也关掉了。

  马西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的主啊。”

  我向上伸出手,用绳子敲了一下他的腿。

  他尖叫了起来。

  “该死的,”我说道,并调低了内衣通话装置的音量。

  “他们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桑德拉问道。

  我看了一下里程计。我们在五分钟的时间里下降了八英里多。“中层1号航天站上的衣内通话装置现在已接收不到我们的声音了,”我说道,对于这方面的情况我是非常了解的。一台衣内通话装置有一英里的接收范围。“中层1号和顶层航天站能收听到我们的谈话,但他们杀死了航天站上知道如何监听的那几个人。”

  “但愿顶层航天站没有报告我们的情况。我们会那么幸运吗,尼克?”

  “至少比在中层航天站时的可能性要大。”

  马西奥现在在说完整的句子了,用的还是葡萄牙语。我想象着,如果他能活着踏上沐浴着天恩的地球,他很有希望变成一个十足的圣人。

  “马西奥,关掉电源开关!”我说道。

  他向上伸出手,关闭了天使飞行翼。现在他的动作也显得协调了。“接住这根绳子,马西奥,”我说道。“把它系在腰上,再把剩下的绳子递给桑德拉。”

  他接住了绳子。

  “这是什么?”桑德拉问道。

  “紧急情况下的备用品。”我真希望永远也不用它。

  我看了看表:五点三十五分。我们已运行了十四分钟,下降了二十二点四英里。速度不算慢。我们又向下运行了十六分钟。下降了四十八英里之后我们已脱离了中层1号站的漫不经心地观察范围。

  “放慢速度,桑德拉,”我说道。“我们有必要弄清这些东西该怎样操作,这样我们就可能预料到达马卡帕后会有什么情况。”

  “好主意。”

  她拉下操纵杆。我们开始缓慢地减速:90,83,78,73——最后在每小时七十三英里的速度上稳定了下来。“继续减速,”我说道。

  “操纵杆已拉到垂直向下了,尼克。”

  那就应该停下来了。

  “驱动器在变热。有些单元的红灯亮了起来——是电池单元。”

  不仅如此,而且我们在重新加速,并且增加得很快。

  “关掉电源,桑德拉。”

  她闭了开关。

  速度计不停地旋转着,变得一片模糊。

  “抓牢!我要拉紧急制动闸了。”

  我拉了闸。

  制动闸跳动着煞住了,马上又松开了,接着又煞住了。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我们终于停住了,要不是我们把增压服勾挂在了铝杆上,这一急停非把我们都甩下去不可。我的制动间热得很厉害——红灯持续地亮了起来,甚至连间都不闪了。我真不知道我再用时它还能否起作用。

  “看来我们得等死了,”马西奥先说道。

  “还没到那一步,”我说道,一边看着下面绿色的阿马帕森林和绵延达四百四十八英里的明亮的亚马孙河。

  在刚才最后的一分钟内我们下降了四英里。

  “很好,至少日本造的闸还能用,”桑德拉说道。

  我们全都大笑起来。笑一笑感觉很好,我们太紧张了。

  “谁造的驱动器?”我问道。

  “我们造的,”马西奥说道。

  “多么奇妙的组合,”桑德拉俏皮地说。“我们的设想加上你们的高技术。我们本应明智一些,不该爬到这些东西上来。”

  “你那儿是不是还有一个红灯亮着呢,桑德拉?”

  “没有。驱动器已冷却下来了。”

  “电池组有可能爆炸吗?”

  “我不知道。”

  “最后终于说实话了,”桑德拉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操作才是对的。你用的也许是一副坏的天使飞行翼。或者也许是——谁知道呢?”

  “至少我们似乎还能保护恒速,”桑德拉说道。“而且能停车。”

  “除非这装置不是被制造用来降入重力井的。我们也可能太重,这装置承受不了。”

  “快乐的想法。”

  “那么说我们可能会死的,”马西奥说道。

  “不过,也许这些装置能坚持下去,”我说道。

  “接通电源,马西奥。我们现在用你的驱动器下降。”

  他咔嗒一声打开了电源开关。绿灯亮了起来。

  “向上拉操纵杆,很简单的。”

  他抓住了操纵杆。当他拉起操纵杆时,我松开了我的紧急制动闸。我们又开始下降。马西奥的飞行翼连接得很牢固。我让他把速度定在102英里——我的想法是,我们下降得越快越好。

  在这之后我们都保持沉默,看着黑夜在向大西洋上推进。

  “我已看不见它了,”一小时后,桑德拉突然说道。

  “看不见什么啦?”

  “中层航天站。”

  我向上望去。它已从视野中消失了——我想象得出,消失已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已下降了一百五十四英里。

  “我本来一直在观察着它的,”她说道。“我原想在它变成钢缆上的一个小包时拍照留念的。”她向下看着我并拍了一张照片。“我已拍了几张很不错的照片:你和马西奥在我的下方,刚才我们以中层1号航天站为背景的照片。”

  “可以给孙子孙女们留个美好纪念了。”

  “你得结婚才能有孙子孙女。”

  “对那种事来说还太年轻。”

  “你是指结婚还是指有孙子孙女。”

  “两者都指。”

  “我将在春季结婚,”马西奥说道。

  这意味着在赤道以南的九、十月份。“是个漂亮姑娘吧?”我问道。

  “是最漂亮的。婚礼后四个月她将生下一个孩子——一个男孩”

  我向上看去,发现马西奥的电池亮起了红灯。“马西奥,那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他向上看去,沉默了片刻。“是电力不足的显示,”他说道。

  他的电池持续了刚一个小时。它本应该轻松地持续两倍于这个时间。我打开了我的电源开关,并向上拉起操纵杆以配合马西奥的操作。“关掉电源,马西奥,”我说道。“由我的飞行翼来接替。”

  他关掉了电源开关。

  就在这时,黑夜开始追上了我们。它的边线迅速扫过巴西北部的突出地带,向我们蔓延过来,将我们吞没在黑暗中,然后又快速地向西越过亚马孙河流域并继续向西部的安第斯山脉挺进。

  点点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垂直下方的灯光是马卡帕;南部的灯光是贝伦和圣路易;北部的灯光是帕拉马里博;而位于西部的则是马瑙斯。

  我们平静地下降了一个小时。我打开头盔上的灯,看了看里程计:256英里。

  “我们已下降了一半的路程,”我说道。通向哪里的一半路程呢?我不知道。

  “还有足够的电吗?”桑德拉平静地问道。

  我们太重了。电能无法按正常情况持续那么久,而且现在又没有阳光——“打开工具箱,”我说道。“把所有的东西都扔掉,只留下带磁性夹具的安全带。”我不必解释我们可能要用那些安全带的理由。我留了一把很好的扳手。

  我的电池又维持了一小时零十分钟——又下降了119英里,一共已下降了375英里,还剩下125英里。“开电源,马西奥,”我说道。“看看你的电源能否接替一段。”

  他的电池的电能也不足了,但总可以接替一段时间——四十五分钟,也许是三十五分钟。

  “带着这么大的重量,我们无法安全降落到地面,是吗?”桑德拉说道,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是在提醒我。

  “看上去是有这个危险。”

  “把我的天使飞行翼扔掉吧。”

  “什么?”马西奥问道。

  “这是个累赘——只是在使用紧急制动闸时它才能用上——而这东西你们两人都有。”

  我没有告诉她我对自己的制动闸的估计。

  “我可以下去和你站在一起,尼克。”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可以用夹具套上你的一只脚,”我说道。

  “我还可以把增压服勾挂在你的铝杆上。接住我的安全带,马西奥。”

  她把带有磁性夹具的安全带递了下来。马西奥把它放在他的工具箱上。我把扳手递给马西奥,这样他就可以在桑德拉下来后把她的天使飞行翼卸掉。

  “我已经把增压服和铝杆分离开了,”桑德拉说道。“我把天使飞行翼顶端的磁性夹具卸下来。准备好——真该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我掉下去,我想我还有这根绳子。”

  “这是巴西制作的高质量的绳子,”马西奥说道。

  她开始松开头上的夹具。马西奥抓住她的双脚。“我把底部夹具松开,”她说道。

  夹具“啪”的一声打开了。不知什么原因,连接桑德拉和马西奥的飞行翼的夹具断烈为两半。她的飞行翼掉了下去,桑德拉向后倒去。马西奥牢牢地抓住她的一只脚把她拉了下来。她一把抓住了我的飞行翼的顶端。

  “抓住她腰间的绳子,”我大声喊道。

  马西奥用一只手抓住了绳子。

  “让她摆动到我这来,慢一点。我已经抓住了她的双臂。”

  他松开了她的脚。她侧身向下摆动,紧紧地抓住了我。我把她的增压服勾挂在铝杆上,又把她的双手搭到铝杆上。我把我的增压服松开,打开我的脚踏夹具,把右脚套进左脚夹具,让她把左脚套进右脚夹具,又把我的增压服重新勾挂在铝杆上。我抱住她的腰——她仍然挎着她的照相机,同时把绳子系在她的腰间。“好勇敢的姑娘,”我说道。

  足足有七分钟,她一句话也没说。“我刚才在脑子里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她最后终于说道。“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朋友没有控制地面站呢?”

  我们的确不知道。恐怖分子是从顶层航天站与地面站——这是我们的假定——谈判的。但他们与之谈判的一方有可能是在任何一个地点。“现在是夜间,”我说道。

  “把头盔上的灯关掉吧,”马西奥建议道。

  马西奥的电池持续了四十四分钟——我们又下降了七十五英里,这使我们下降的总里程达到了450英里。我的驱动器又接替开动起来。虽然电能不足,但我们相信将两个驱动器交替运行,我们最终能安全降到地面的。

  我把速度控制在102英里,持续了23分钟——大约下降了四十英里。我计划在到达对流层上层时开始减速。我们需要缓解一下疲倦和饥饿感。我们的反应会变得迟钝。在大气层内操作天使飞行翼是我们所不太习惯的。桑德拉和我把绳子绕在腰间,以免在达到全G值时绳子勾住或缠住。

  当我的电池电能耗尽时,指示灯没有显示出警示信号。

  “电池在闪火花!”桑德拉说道。“我们周围有空气了。”

  还有十英里的高度。

  马西奥启动了他的驱动器,但他的电池并未得到足够的时间进行充电。

  我让马西奥将速度降到六十英里。“扔掉头盔,”我说道。“把空气罐也扔掉。我们将像玻利维亚人那样呼吸。”

  我把我的头盔扔掉了。一阵强风猛烈地吹来。“我还从未去过阿尔蒂普拉诺呢,“桑德拉在扔掉头盔后喊道。

  “我去过,”马西奥尖声地喊道。“跟这里一样冷。”

  我们正在进入空气较稠密、较温暖的大气层中。我们又运行了四分钟,下降了四英里,还剩六英里的高度。这时马西奥的电池上电能不足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试试你的电池,尼克,”他说道。

  我打开了电源开关。电池上电能不足的指示亮了起来,而且是一直亮着。

  我们已能看清马卡帕城内一条条的街道和亚马孙河大桥上小汽车和卡车车灯发出的小光点了。我的电池上的无电红色指示灯开始闪亮。我们只能靠马西奥的飞行翼中残存的电能继续下降了。

  “控制好你的紧急制动闸,马西奥,”我喊道。“如果驱动器失去控制……”经历了从中层1号航天站出来半小时后的那次险情,我无须再说我们应该紧紧抓住之类的话了。

  还剩五英里,四英里……

  马西奥的无电红色指示灯也亮了起来。我们失控地向下落去。

  “拉闸!”我猛地拉起了紧急制动闭。

  没起任何作用。

  “拉闸,马西奥!”

  “我在拉呢!”

  我们逐渐地减速,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住了,里程计上的显示为498.1英里,还差将近两英里。

  我已能看到亚马孙河上船只的灯光和马卡帕城内的一座座大楼了。

  距地面仅咫尺之遥了。

  一阵风在我们周围猛烈地吹过,将统起的绳子抽打在我的腿上。

  “火花闪得很厉害,”马西奥说道。

  我向上看了看。他的电池在门火花,而且他的飞行翼上所有的红灯都亮了起来。

  “关电源,”我说道。我们滞留在空中,周围一片寂静。

  “系上安全带,”我说道。马西奥把桑德拉的安全带递了下来。安全带上的磁性夹具很大,足以卡在钢缆上。

  桑德拉也系上了安全带。“我要过去了,”她说道。

  她蹲下身,把套在脚踏夹具中的那只脚抽出,一声不响地走过脚踏夹具。

  “钢缆上有冰,”她说道。

  这正是我们刚才刹闸后好长时间才停住的原因。

  “冰很厚吗?”

  “薄薄的一层,足以使钢缆打滑。不过我想磁性夹具还是能把我们挂住的。”

  马西奥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才爬到我的飞行翼上,走过脚踏夹具,然后爬到桑德拉上面的钢缆上。最后我也爬了过去。那真是一种恐怖的感觉,直到你把自己勾挂在打滑的钢缆上才感到放心。

  我们开始下落。

  先由桑德拉下降到她那段五十五英尺长的绳子的末端,她已在末端扣上了磁性夹具。马西奥随后下降到桑德拉头上的位置。然后我再降下去。这样下降的过程很慢。按这条绳子的长度,我们必须这样轮流下降191次才能完成最后这1.9英里的路程。

  “这磁力夹具能把我们的天使飞行翼挂住吗?”马西奥问道。

  已被烧坏的紧急制动问不会起多大作用。飞行翼有可能失控下滑。

  “夹具和钢缆之间还有冰泥,”桑德拉补充道。

  “抓紧行动。”我只能这样说。

  我们滑过了结冰的部分。我们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而僵硬。我们已精疲力竭了——不论是在体力上还是就神经紧张的程度而言,同时我们头上的两副天使飞行翼随时有可能失控。

  沿钢缆还剩1小时的下降距离时——大约八百英尺左右——一只泛光灯对准我们照射过来。

  “一定是地面站收听到了我们在扔掉头盔前用衣内通话装置进行的谈话,”我说道。

  “而且他们一定是朋友,”马西奥说道,“否则他们不会为我们照明的。”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桑德拉问道。

  “顶层航天站能听到——割断钢缆。”

  更多的灯亮了起来。我们能看到人们一群一群地在钢缆末端等待着,还有许多人正从地面站的各个大楼里向这片空地跑来。

  他们正在往空地上堆放泡沫材料,以便让我们落到地面。我们开始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并向他大声喊叫着。他们在欢呼和鼓掌。

  桑德拉再次开始下落。“我离地面只有十英尺了,”她一边扣住磁性夹具一边喊道。马西奥下滑到她头上。当我下滑到马西奥头上时,感到钢缆一阵轻微的颤动。

  “是飞行翼!”马西奥叫道。

  “快跳!”桑德拉尖声叫道。

  我们松开夹具跳了下去。

  天使飞行翼“哗啦”一声脱离了钢缆,重重地落到地面,摔得粉碎。

  我吃力地从泡沫材料堆里站起身来。人们拥抱着我,将我举起,绕在我腰间的绳子也掉了下来,他们还叽叽喳喳地向我讲着各种语言。

  “我的儿子!”一位老妇人用西班牙语喊道。

  可我不是她的儿子。

  她转过脸去要走开,但我们周围已挤满了人。她只好站在那里,并低声抽泣起来。另一位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拉着她挤过人群走开了。一个黑头发的漂亮姑娘走了过来,跟我讲起了英语。“那是我母亲,她把你当成我哥哥了,”她说道。“我们听到消息后,就从乌拉圭赶来了。我哥哥是蒙得维的亚一家报纸的记者。你认识他吗?他英语讲得很好。也是你这样的年龄,黑头发……”

  我想起了他们,第一天开枪打死的那两个蒙得维的亚人。

  她看出了我脸上的表情,向后退了一步。“那么,他死的时候你亲眼看到了吗?”

  我点了点头。

  “是怎么死的?”

  “是在第一天。他们开枪打死了他。他是死后才被扔下航天站的。”

  “可他是怎样死的呢?”

  我明白她要问什么。“他很勇敢,”我回答说。“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她转过身去,尽量控制住自己,然后走回到母亲身边,告诉她这悲痛的消息。她们从乌拉圭远道赶来,结果只听到这样的消息……

  桑德拉伸开双臂搂住了我,我也抱住了她。

  “我们去给家里打电话吧,”她说道。

  马西奥也走了过来,和他的母亲,未婚妻以及十几个亲属和朋友在一起,都在微笑着,脸上带着泪痕。

  “他们要到我婶婶家住一阵,”他充满自豪地说道。“你们也住到我婶婶家来吧——别去住马卡帕糟糕的旅馆了,特别是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

  “噢,不,”桑德拉低声地说,抬起头望着我。

  一位肯定是马西奥的婶婶的妇女走过来抓住了我们的手。“我家里的饭菜做得很好,”她用不连贯的英语说着。“床很软,非常欢迎你们到我家来住。’喝西奥的母亲拥抱了我们,并用葡萄牙语对我们说个不停。马西奥在一旁当翻译。“她说,‘你们救了我的命。她知道我有恐高症。’她还请你们来和我们住在一起。”

  政府派来的医生把我们三个人接走了。在医生们对我们做了五花八门的各种检查之后,美国和巴西的军事人员开始不厌其烦地向我们提问,直到我困得再也挺不住了。他们这才让我们回去休息,第二天早上再继续提问。他们中的一个人告诉我们说,由于从中层1号航天站上被扔下的尸体已无法辨认,他们将把那些尸体集体埋葬在雅各天梯东侧的一座纪念公园里。

  “已经计划好的事,”桑德拉低声地说道。

  “极高的代价,”一位官员说道。

  我想起了那位乌拉圭母亲,觉得这的确是过高的代价。

  马西奥一家人在等着我们。我们和他们一起走了。

  那里的饭菜的确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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